给一只动物水、草和遮风挡雨的地方,它就安顿下来了。它不会半夜醒着想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,也不会为一场还没发生的死亡难过。

人可以有饭吃,有暖和的房间,日程排得满满当当,却还是觉得缺了一块。升了职,买了房,有人鼓掌,心里一个很轻的声音问:就这些吗?做成过点事的人,大多认得这个声音,所以它不大可能只是少数人偶尔的情绪。

如果我们只是为了活到能养大孩子而造的身体,这份多出来的饥饿就是故障,一种没有用处的痒。可饥饿通常是有对应的东西的:渴指向水,肺指向空气。人渴望一种不会终结的东西,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会终结,这要么是个残酷的玩笑,要么是个线索,说明我们生来不只为了眼前这个架子。

“倾听清醒良知的人,会听见它呼唤:永恒,永恒。” — 第十篇论说

努尔西把心里的这个声音当成证据,而不是需要管理的情绪。哪怕整个地球都归你私有,也会从会死的人手里漏掉;一位造物的主若在人心里栽下渴,却不预备水,等于在跟自己的礼物作对。

所以,被舒适喂不饱,不必为此羞愧,也不必再用噪音把它盖住。吃饭、工作、爱人都算数,只是做完这些,事情还没完。这份隐隐的疼,也许与其说是毛病,不如说是个路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