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坐在河边,看水面上的泡沫。一个泡聚起来,沾上光,撑一两秒,破了,原来的位置马上又鼓起一个。花用一个月做同一件事,人的脸用八十年,所以我们很少把它们看成同一种样子:先是孩子,然后是大人的脸,然后是碑上的一个名字,而别处,又有个孩子在学走路。
如果这个世界是造来让人永远住的,这样换来换去就很奇怪。东西造得那么用心,为什么这么快就收走?打算常住的房子,不会每个季节换一次家具。旅店会,戏台也会:演员上场,说完台词,退下,好让下一幕开始。
“它们从哪里来,又往哪里去?为何来到这里,却不久留便离开?” — 至高徽号
这个问题是努尔西提的,他问的口气像个旅人,看着同一群人从面前走过,想知道他们要去哪儿。他说,如果离开只是彻底消失,这个世界就成了一座花园,后面却连着屠场,每一次到来里那份用心也就讲不通了。每一个存在都展示出造它的那位的一点手艺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展示似乎才是要紧的,没有谁答应过它会留下。
话说到这儿,悲伤并不会消失。花谢了,不能证明美是骗局;一个人去世了,也不一定意味着你爱的那个人被抹掉了。这也许只说明,这座花园不是最后一间屋子。